第202章 大結局千里嬋娟

老大見霜兒大驚失色,以為她也驚異畫中之人,便兀自說:“今兒有個客人拿著這畫來店里打首飾,說要打一支和這姑娘頭上戴的一模一樣的金釵。我當時和師傅一看這畫都愣住了,真沒想到這世間竟會有長得那么像的人,霜姨,你說稀奇不稀奇?”

“那個客人長什么樣子?”霜兒恍然,她萬萬沒想到,這幅自畫像在塵世兜兜轉轉數十載,今日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。

“那客人來的時候頭上戴著斗笠,沒看清。不過看身形,高高瘦瘦的,約莫四十不到吧。他還自己背了塊從碧水洞里采來的水晶,說是要打一方能裝那金釵的小匣。我從沒見過那么漂亮的水晶,里頭一點花絮都沒有,干凈得一塌糊涂……”

老大眉飛色舞地描述著那水晶質地,全然沒有發現霜兒面上的錯綜表情。

“陳郎,那可是你嗎?你怎么還留著這畫呢?南昭公主她不生你的氣嗎?”

因南昭在議和時與她結為象征性的姐妹,待她嫁于趙正庭時便寫信告訴霜兒自己嫁給了一位代國武士。霜兒不知趙正庭已混到南昭身邊,只以為她口中的代國武士是陳進。因此,自她離了宮后也就不想再去打攪他的生活。

“霜姨,霜姨……”正當霜兒兀自仲怔之際,小五滿頭大汗地急急跑入了前廳,“霜姨,小萱,小萱她今兒早上被他爹給賣到萬花樓去了,你快去救她呀。”

“什么!?”霜兒的思緒一下子被拉了回來,“好,我這就去。”

“小萱是誰啊?”老大見霜兒急急沖了出去,忙拉住小五問道。

“大哥你不知道,昨兒霜姨和我去市集上買菜,看見一個賣花的小女孩,她身上被打得全是傷。霜姨就給她抹藥,還給她買吃的。那小女孩見霜姨對她這樣好,花也不賣了,就一路跟著我們,一定要給霜姨做丫鬟,而且不要工錢,只要每日給她些吃的就好。

后來一問才知道,這小姑娘的娘親很早就死了,爹是個一窮二白的無賴酒鬼。她每日賣花掙來的錢如果不夠他買酒的話,就把她吊在房梁上拿棍子打。霜姨聽了氣不過,就拉了小姑娘去她家跟她爹說要把她買了來,而且當場就付了十兩銀子。那老混蛋昨夜還答應得好好的,可今兒早上我去接小萱的時候,他竟然把臉一抹灑,說是萬花樓的宋媽媽出了十五兩銀子,他就把小萱賣給宋媽媽了。”小五的臉由于激動加上氣憤,早已漲得通紅。

“操他娘的!”老大一聽,立時火冒三丈高,猛地一拍桌子,“這是在敲竹杠呢。那無賴現在在哪兒?你去把小二,小三,小四他們都叫上,抄了家伙跟我走,今兒非給他點顏色瞧瞧,訛到霜姨頭上來了!”老大撩起袖子就準備出去幫霜兒。

“好咧!”小五雖然文弱,但畢竟是男孩子,一見大哥如此仗義,心里也豪氣沖天,忙叫上另外幾個,拿了掃把,鋤頭等工具跟著老大氣勢洶洶地就朝萬花樓奔去。

萬花樓里依舊那么幾張半舊不新的桌子,格局樣式全然沒變,只是宋媽媽老了許多,臉上雖然搽著厚厚的脂粉,可那皺紋還是如墻上的裂縫一般細細地在整張臉上蔓延四散。原來的半老徐娘早已風韻無存,現在儼然一個僵尸老妖婆。

“宋媽媽你開個價吧。”一個戴斗笠的大漢抱著小萱,也不顧她在自己肩上哭得厲害。

“嘶,我說這位官人,咱們好像在哪兒見過呀?”宋媽媽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大漢,越看越覺得眼熟。

“不用套近乎了,快開價吧。”那大漢似乎被小萱的哭聲吵得有些不耐煩,趕忙催促宋媽媽道。

“陳夫人,陳夫人,救我!救救我呀!”趴在大漢身上的小萱一眼就看到了急急沖入萬花樓的霜兒,忙哭喊求救起來。

霜兒見小萱哭得厲害,也急紅了眼,一個箭步沖到大漢跟前就開始搶小萱:“你松手,你給我松手!”她使盡了渾身的力氣想要撥開那大漢的手,可是那大漢似乎被眼前這一幕驚得僵在那里,只是更緊地抱著小萱。

霜兒見大漢不肯松手,心下更是氣憤,抬手便給了他一個耳光:“不要臉!”

“咣當”一聲,那大漢的斗笠被打在地上轉了兩圈方才停了下來。

“你……”霜兒還未及安撫小萱就想開罵,抬眼卻見陳進正立在自己面前。此情此景,一如當初她在萬花樓從他手里搶過秀寧的辰光。世事就是這樣弄人,兜兜轉轉十數載,原來終究還是回到了原點。

一年后。

霜兒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,剛睜開眼,一陣強烈的惡心之感便直襲喉頭。她猛地起身,正欲下床,卻見自己渾身上下又是不著寸縷,可她分明記得自己昨夜是穿了(褻)衣睡覺的。

她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身邊仍舊睡得像頭死豬一般的陳進,心里暗罵了一聲:色鬼!

隨手撈起他的袍子,胡亂往身上一裹,跑到妝臺邊,拿過一個銅盆便開始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。

“嗯,怎么了?”陳進一翻身,卻發現枕邊人不見了,忙起身查看,“你怎么吐了呢?是不是吃壞什么東西了?”陳進焦急地走到霜兒身邊,輕輕給她拍著背脊。

“唉呀,我沒事,孩子哭了,你快去抱抱他。”霜兒五個月前誕下了一個男嬰。

“哦,乖,乖,不哭了,不哭了,一定是餓了,娘親這就喂你吃早餐啊。”陳進不停地抖著兒子,臉上滿是笑容。這份幸福,他等待得實在是太久太久了。

“你快把他抱過來吧。”霜兒吐完方才覺得胃中稍稍舒服了些,匆匆洗漱了一下,復又坐回到床邊,解開衣衫準備給孩子喂(奶)。

“要不要我去請太醫來給你瞧瞧,我見你前些天就胃口不好,吃什么都只碰個一兩筷子就不再吃了,你別是生他生壞了呀。”陳進伸手覆上霜兒額頭。

“啊呀。”霜兒氣鼓鼓地擋開陳進的手,“我沒病。”

“那怎么會吐了呢?”

“怎么會吐的?那得問你呀!”霜兒抱著懷中孩子輕輕搖晃,面上亦嗔亦喜。

“你不會是?……”一抹強烈的笑意浮上陳進面龐。

“就是了!你看看你呀,都多大歲數了,還沒完沒了的要個不停!這下好了,我才剛出月子,就又懷上了,還不給南昭與皇后她們笑話死!這事兒都賴你!”霜兒撒嬌撒癡,弄得陳進又是心癢難耐,要不是她懷里那個小東西正在吃早餐,他怕是又要將她推到床角,兩人好好廝磨親昵一番了。

“怕什么!你我正頭夫妻,誰愛笑,就讓她笑去嘛!”陳進一臉痞相,“再說了,你怎么能全怪我呢?誰自己剛出了月子,就今天么用茉莉花水洗澡,明日么又換什么玫瑰花水,洗完了還穿得又薄又少的就往人懷里粘來蹭去的呀?我虧得是行伍出身,身體好,要是換了普通人,早就累死在床上,現在都成棺材瓤子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霜兒看著他沒個正經的樣子,直是哭笑不得,一把揪住他耳朵,“你竟然還敢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?”

“啊呀,兒子,你看你娘撒潑打人啊!你以后一定要給你爹出氣啊!……”

一陣微風輕拂案上書頁,這是霜兒續著陳進過去書稿所寫的,原先薄薄的一本,現已變成了厚厚的一部。她望著那書頁的空白處,再看著眼前的良人,不禁感慨:她與他的故事這一輩子都是寫不完了。

劇終